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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自己喜欢的方式过一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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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品介绍

时光的艰涩如影随形,生命的晦暗无处可躲。趟过光阴的长河,流经世俗的骇浪止于宠辱不惊,恍若经年的波澜息于静好安宁。
仿佛繁花满枝的树,起起落落开与坠,却有一种轮回中恒定的自知。它能使一个人和心越往前走越坚定,就像闭起眼睛感受到的光,映照着彼时的年少时光。
一个人走走停停,对事物敏感有情专注沉思,把光阴浪费在美好的事情上,直到有一天我们老去,亦可以守着回忆,独自品味。
生命层叠转换,终于沉淀为满目芳华。

独自游历20国的狂热背包客谭慧的随笔故事集。
一段又一段真实的故事,记录那些路途上的过往,那些铭刻心间的情愫,那些掩埋已久的温暖,悲欢离合间如暗夜的光照亮了你我的曾经。
苍茫尘世中,我们像不知疲倦的赶路人,对生命里的种种遇合充满期待,终其一生都在寻找微弱但格外坚定的光芒。
不管情节怎样曲折,只需静然等待它们一一发生。很后的很后,你终会找回那个很初,也是优选的自己。

谭慧。
水瓶座。随性自由桀骜。
擅弹钢琴拉小提琴。
爱李清照爱MJ爱巴乔,深爱三毛。
一个人背包,满世界乱转。执迷不悟,行走成瘾。

目录
PART 1
愿你有梦为马,永远是少年
过一段瓦尔登湖式的生活..........002
你听,4900米山顶上风的声音..........007
开家咖啡馆,闻一闻梦想开花的味道..........011
不疯魔,不成活..........016
谁说此生不能如诗般自传..........022
笃定地做喜欢的事..........026
在自己的王国里,一步一步变成玫瑰..........030
为梦而活,不诉凉薄..........033

PART 2
不为遇见,只为远方
这一次,我想做一个任性的逃兵..........038
你真的成了世界的路人,路过各地不停留..........044
时间不能治愈的,让旅行去解决..........049
在蓝格子桌布上享受午餐,尽情撒盐..........056
精彩,是土地赠予那双34码的脚的礼物..........060
陌生的地方,总能遇到陌生人的善意..........063
我从海上来,浪声满袖..........068

PART 3
用来虚度的,才是好时光
你看,其实哪里都是生活..........074
喜欢的事情,不必等到以后..........077
说走就走,去他的冷嘲热讽..........084
慢下来,把生活过成一首诗..........087
在美好的事物中消磨光阴..........091
等一等想多看看风景的自己..........096
和时光一起奔向想要到达的地方..........100

PART 4
有生的瞬间遇见你
去葡萄牙拥抱地中海的阳光..........106
三毛最爱的那片海..........111
相逢的人会再相逢..........116
守着葡萄园,等17岁的梦开成花朵..........118

PART 5
孤单,是一个人的狂欢
做个树一样的女子,倔强而骄傲..........124
在每一个风起的日子都翩然起舞..........128
孤独,是时光的馈赠..........131
一个人的鸳鸯锅..........133
在最孤寂的冬天,努力活得丰盛..........140
做自己的观众,享受独舞..........145

PART 6
我和我骄傲的倔强,这一次为自己疯狂
不要害怕,你终会长大..........150
你的秘密美得恻然,它是扑火的飞蛾..........156
我们所称的玫瑰,换个名字一样芳香..........159
这一场悠长的梦,终于醒了..........162
你的生命有无限可能..........169
窗内风景再美,也不如我的自由青草地..........173
你最期待的样子,曾以想象的样子出现过..........177

PART 7
韶华无悔,初心不负
迷失在世界,再找回自己..........182
重新爱上这锈迹斑斑的生活..........186
一个人,一座城,一生心疼..........192
不将就,是我对自己唯一的期许..........197
不负时光不负己..........201
未知的路上,忠于内心..........205

    愿你有梦为马,永远是少年
过一段瓦尔登湖式的生活
2009年的盛夏,我在北京当记者,在一个帐篷剧的剧场里帮忙。
剧组里有北京人、日本人,还有……武汉人。当时我是比较惊讶的,可能因为看小剧场戏剧虽然已是北京的一种都市文化,但是在武汉却还是一个比较新鲜的娱乐方式。
是的,那个时候,武汉人艺1001戏剧沙龙才刚刚兴起,口号也是要打造武汉“城市社交圈的新贵”。而欧晨珞想要做的,恰恰相反。
她想要做一个跟北京胡同里遍地开花的小剧场一样的,让和她一样的年轻人,周末除了去看电影或者在酒吧里摇摇色子唱唱歌,还可以去看话剧。
为此,她查过很多资料,上海大剧院小剧场专门对20000会员做的统计给了她很初的印象:观众多集中在25~35岁,月薪4000元的人群,其中70%为未婚青年,70%为女性观众。当时武汉的人均收入和物价水平都不高,两张电影票就60元,但是看场小剧场俩人可能就要200元。
不过,当时的欧晨珞还是很乐观:乔老爷子不是一直都在告诉我们,客户从来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吗?何况武汉的小剧场还是空白,简直就是为她欧晨珞留出来的机会。
那个时候,她的小剧场才刚刚开始筹备,还在北京、上海等地“取经”,但是,提起她的“小事业”,她的眼神就开始发光,拉着我说起她的各种想法和蓝图,没个把小时根本停不下来。
之后很长一段时间,我和欧晨珞失去了联系,因为当初忘了问她小剧场的名字,甚至连剧场是否真的成立起来,都无从得知。只因工作关系,我偶尔关注到武汉很多民营小剧场在那两年里都处于亏损状态,连“名家”都常常是“义务劳动”。演员工资也不过只有3000元,和当地一名普通白领的工资差不多。
直到有一天,我从报纸上看到了她的名字,和她的小剧场——谜仓艺术剧院。
报道上说,这是武汉目前热门的小剧场,火到什么程度呢,用欧晨珞接受采访时的话说就是:有姑娘跟她抱怨,如果不是手上拽着票,大概很难再在人群中找到男朋友的身影。
通过那家报纸,我重新联系上了欧晨珞。再见她简直跟时空穿越一样,许多年轻女孩在毕业几年中变化都很好大,从穿着打扮到爱聊的话题,像脱胎换骨一样。但欧晨珞几乎和我初见她时一模一样:穿着舒适的蝙蝠袖T恤、哈伦裤,一见面就兴奋地跳过来拉着我的手说热乎话。
“没想到,你的小剧场真的做起来了。”还没等我说完,欧晨珞就迫不及待地打断我:“嘿,想听听当年我们分开以后我的经历吗?”也没等我答应,她就自顾自地把这些年里发生的事全倒出来了。
那个时候,虽然欧晨珞在豆瓣电影圈里已经小有名气,但是大伙儿一听到在武汉这个没有先例的城市,做这样一个费时费事费钱还看不到盈利的东西,始终有点怯懦,都打着哈哈,说自己有正职工作,欧晨珞要是需要资源或者临时搭个手尽管说。
因此,在小剧场的整个前期筹备过程,几乎是欧晨珞一个人完成的。租场地花去了爸妈给她的“找工作基金”,自己的房租都交不起,也不敢告诉父母,蜗在一个好心同学的小书房里搭个沙发床睡了大半年。因为没有经济来源,不得不以光速找了份工作,也不敢计较理不理想。“总之,养活自己,吃饱了才有力气伺候梦想!”
要做的事情太多,她几乎忙疯了。白天有工作要做,只能下班了才回到小剧场做事,又打不起车,每天到了末班车发车时间就飞奔800米才能赶上车,因为太累,常常在车上就沉沉睡去。有时候看着车窗外熄灭大半的路灯,想起曾经在北京看完小剧场高兴地坐末班车回家哼着歌的心情,真有点恍若隔世。
剧场刚装修完,为了早点散味儿,她听人介绍买了一大堆洋葱放在小剧场里,没工具,拿起砖头就拍,那个鼻涕眼泪横流哟,她却很好兴奋,一边抬起袖子抹眼睛一边咧着嘴傻乐。
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完的那一天晚上,武汉下起了漫天大雪。她把外宣视频看了两遍,按下发送键,发给熟识的同城媒体记者后,心想,这一天终于到来了。正在她感慨今天不用再坐末班车回去的时候,接到了场地安全问题审查不通过要延期开张的通知。
一股巨大的委屈伴随着愤怒瞬间淹没了欧晨珞的头脑,长久以来支撑着的信念轰然倒地,她一屁股坐在刚刚收拾干净的地上,放声大哭。
“从来没有觉得这么难过。以前有盼头,什么事咬咬牙就扛下来了,以为跟升级打怪一样,苦就苦了,总有看得见的甜头在前面,而且按照计划完成任务就能到达目的地,但其实不是,真实生活里永远有着意想不到的挫折在等着你。”
委屈积压太久,全在那一刻如潮水一样倾泻出来。也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,欧晨珞才慢慢起身,揉揉发麻的腿,打开笔记本电脑,给各家媒体重新发送了邮件,道歉和通知暂缓开张的消息。在那个时候,什么时候开张,还要不要做下去,其实在欧晨珞看来都是未知数。
那天晚上,还早,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逛,不知不觉走到了武汉人艺。她抬头看见当日的演出表,买了票,进去看了场《谈谈情、跳跳槽》。
一个半小时的剧目,她旁边看起来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姑娘,哭了3次,恋人要分手、公司要倒闭……那个姑娘一直在掏纸巾抹泪。很后演员出来谢幕,欧晨珞还呆呆地坐在原地,任由周围从掌声雷动到剧场清场。
当她起身的时候,发现那个姑娘还没走,甚至也没注意到她的存在。她走到剧场门口,回头看见姑娘孤零零拭泪的背影,才突然如大梦初醒:话剧演完了,梦也完了,人们又回到了现实世界,而现实的遭遇竟然和话剧里一样,这感觉又真实又让人疑惑。
也是从那个时候,她意识到,话剧的优选作用,是呈现身边的生活,从演员身上,近距离地看到自己,而跳出那个囹圄,自己才会知道要怎么走。
“我们这个年龄,都是社会的夹心层,如果你不知道那些同龄人想看到的就是自己的生活,你也永远只会在影院门口买张票,带上3D眼镜,看一场过目就忘的炫技大片。”
当初坚持要做小剧场,或许冥冥之中,就是由着这样的初衷牵着线领着走到今天。只是暂缓开业而已,又不是一棒子打死,为什么要放弃?!
欧晨珞从人艺走出来,雪还在漫天飘着,但她已经不觉得寒冷和无助了。
“谜仓”这个名字也是在那个时候很终定下来的。
如果说以前的欧晨珞只是个单纯的文艺青年,想把那种文化氛围和消费习惯带回自己未来朝夕相处的城市,希望能够就此聚集起许多志同道合的伙伴们,那么随着现实的困难一层层推进和解决,她心中关于这个梦想的初衷反而抽丝剥茧地愈发清晰:
“我们都生活在一个庞大的世界里,在工作中碰了壁,在恋人那里不被信任,就像在一个巨大的仓库里迷路了,未来、过去、现在如蚕丝一样绞成了迷局,我们都需要暂时的沉醉,也需要适时的点醒。”
“那,谜仓开始赢利了吗?”我忍不住抛出一直想问的问题。
“还没有,不过已经快要收支平衡了。”
欧晨珞告诉我,等到小剧场进入平稳运营发展后,她就开始招兵买马,也会辞掉现在的工作,再找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。
“小剧场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吗?为什么还要做别的?”我十分不解。
“是梦想,但不是全部,甚至不是大部分,我想要的,不过是像瓦尔登湖里那样,一种接近属于自己的,无论是垂钓还是锄地,只要能够沉浸在其中并且感到快乐和骄傲的生活状态。”欧晨珞说得很笃定。
让梦想照进现实,听起来着实美妙无比,不过,其中的艰苦未必每个人都尝过。
我也曾看见过一些人,他们告诉自己,和外面世界的疲惫与风险相比,偏居一隅的日子已经能称得上“幸福”。久而久之,他们会越来越难以分辨快乐、骄傲、满足、惊喜等这些情绪的区别,那才是真正令人在深夜里蓦地感到恐惧的来源。
你听,4900米山顶上风的声音
艾可决定去云南徒步旅行时,正是她那缤纷的摄影梦变成一场黑色噩梦的时期。
冬日的阴郁午后,她约我去迪卡侬陪她买徒步装备。
偌大的运动超市里,她一个人兴奋地跑来跑去,跑累了,举起一双登山鞋,隔着过道冲我喊:“喂,你说我会不会因为缺氧死在云南海拔4900米的山顶?”
我笃定地告诉她:“不会。”
时至今日,我依然记得艾可拎着登山鞋站在那里,笑着问我她会不会死掉的情景。
她笑得那样明媚,但我知道,她的心情正灰暗如那年北京雾霾遍布的天空。
一个女孩子想当摄影师,从一开始她就知道,通往梦想的路有多辛苦。
成名辛苦,赚钱辛苦,体力上更辛苦。做摄影助理时,连薪水都没有,她却常常需要亲自搬运那些沉重的摄影器材。夏天出外景,别说保养皮肤,不被晒伤就是万幸。她甚至还曾因长时间纹丝不动端着一个长焦镜头拍照而得了腱鞘炎。
这哪里是女孩子该过的日子呢?但艾可着了魔似的爱着那个按动快门、定格世界的瞬间。
爱到不能自已,因此不计代价。
也走过弯路。
大学她念的是心理学,曾经眉飞色舞地给我讲教授的心理实验,真心以为自己更感兴趣的是人心。但她去做访谈实习时,却盯着访谈对象的脸,思考着从哪个角度拍,才能拍出完美的光影效果。
终于,等不及毕业,她向北京的摄影学校递交了报名申请。
交学费,买相机,买镜头,费用不菲。艾可用一股“不成功便成仁”的拼命劲儿,说服了父母,只身赴京。
等到大学毕业,她已在摄影学校学会了拍片的各种技巧。从北京赶回来参加毕业典礼时,她带了摄影杂志给我看,告诉我内页刊登了她的作品,又向我炫耀她见过李宇春,她笑得像一个偷舔了糖果的孩子。
我从未见过她这么开心的样子,就连她那时眉飞色舞说心理学有趣时,也不曾有过如此灿烂的表情。
原来梦想真的会滋养一个人,让人由内而外,绽放光芒。
毕业后,我也去了北京。
朝九晚五的生活很无聊,有时下了班无处可去,我就去摄影棚等她下课。她总是忙碌,扛三脚架,打灯,举反光板调整角度,用蹩脚的英语和外国模特交流,无论多忙,总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。
念完摄影学校,她开始在时装杂志社做摄影助理。没有薪水,付出时间,透支体力,专享能得到的是经验——经验宝贵,由不得她不拼命。拼命又有什么关系,手里握着“年轻”这个法宝,她觉得自己简直就像屠龙的勇士,单凭气势就可以天下。
那段时间她瘦得厉害,也穷得厉害,我经常找借口请她吃大餐,却并不担心她,因为她眼底的灿烂光芒让我相信,即使只以梦想为食,她也可以活下去。
过了半年,辛苦终于有了回报:摄影学校的前辈打算开工作室,邀她担任摄影师。
终于可以尽情地拍照,拍自己的作品,告诉我这个消息时,电话那头的她,开心得说话都打了结。
那天,我在大排档点了一打啤酒,和她干了一杯又一杯,我们在北京初夏的夜色里,笑着闹着,谈未来,发酒疯,直到夜空里很亮的那颗星隐入天际。
创业初期,薪水很低。“没关系,”艾可手一挥,“没有薪水的日子我都忍过去了,现在至少能养活自己啊。只要接到单子,日子就好过了。”
因为缺人手,前辈又在同时经营其他店面,前期工作基本都是她在做。她整日整夜地忙,焦头烂额。
3个月过去,工作室仍然没有接到单子,虽然前辈用另一家店的收入支撑着摄影棚的开支,让工作室不至于倒闭,但这不温不火的状态,让艾可很好焦躁。
这时,前辈招到了第二个摄影师江一,和接近是新手的艾可不同,江一有过两年的摄影经验。虽然前辈的说法是让江一辅助她,但艾可的处境明显很不好。
很快,糟糕的事情发生了。
工作室接到的个单子,是某个品牌的当季服装大片。在此之前,艾可一直忙着为工作室拍宣传片,接到单子时,宣传片还没拍完,于是前辈让江一负责与客户面谈沟通,并信誓旦旦地保证片子一定由艾可来拍。
结局连我都能猜到:一心以摄影师为目标,辛辛苦苦把工作室搭建起来的艾可,到头来却失去了摄影的机会。前辈向她道歉,说:“要不你干脆放弃做摄影师,我把工作室交给你管,给你提成分红,怎么样?”
不知受了前辈怎样的蛊惑,也不知她是如何逼自己忘记很初的梦想。总之,艾可选择了妥协。
我知道她对父母那边,一直都说工作顺利,还夸口说摄影学校的学费都快赚回来了,也知道她为了攒钱买镜头,已经一年没买过新衣服,出去从来都只吃很便宜的便当。
仅以梦想为食,其实是活不下去的。
那年年末,烟火漫天的除夕夜晚,我接到艾可打来的电话。
“喂,喂,”她在电话里大声说,“我现在在海拔4900米的山顶,你听,这是山风的声音!”
听筒里传来巨大的风声。
呼——呼——呼——
撼天动地。
“我说对了吧!艾可!即使到了海拔4900米的地方,你也不会死掉!”在烟火声和风声里,我冲着电话歇斯底里地喊。
她哭出了声。
“那,我的梦想不会死掉吧?”在高原之上,艾可哽咽着问我。
“不会。”我笃定地告诉她。
回到北京,她辞了职。
越来越上正轨的工作室,越来越丰厚的分红,她放弃得干脆利落。
如今她是一位自由摄影师,同时为好几家时尚杂志和摄影室工作,刚刚得到“靠前时尚商业摄影师”的提名。
摄影杂志采访她:“在这个残酷的业界,你是靠什么坚持下来的?”
她淡淡一笑:“我只是放不下手中的相机罢了。”
曾经以为,梦想品质到把自己当了也买不起的地步。
后来才知,梦想所要求的,仅仅是我们的不苟且,不妥协。
开家咖啡馆,闻一闻梦想开花的味道
捧着一杯温度刚刚好的咖啡,吃一块不过分甜的糕点,透过干净得让人忍不住想要撞上去的落地窗,看街上行人来来往往,如果咖啡馆里放的正好是自己喜欢的音乐,那么我会觉得幸福无比,这就是好看好的时光。
闺密打来电话问我在哪里,如果我告诉她在咖啡馆,她定会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:矫情。
是的,咖啡那么苦,店铺那么小,价格那么高,可来到这里的人,还是一副寻着落英缤纷的水泽来到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的小资模样。
舍得在咖啡厅里独自一人,或是与男友与闺密,花费整整一个下午的光阴的人,一般都有一个俗气的美梦,即在老了的时候开一家风格独特的咖啡馆。
我自然不能免俗,每次坐在摆着绿植的咖啡馆里时,心中就会无比憧憬地想,我一定要开一家咖啡馆,一定要,一定要。我要在自己的咖啡馆里养一只猫,绘制美丽的明信片,烘焙好吃的蛋糕,放轻柔的萨克斯音乐。
可是,我只是一再地憧憬,又一味地延宕,从来没有当过真,更不曾实践过。
而那个总是腹黑地说我矫情的闺密苏棋莎,却不声不响地独自行动起来。
既然每天都恨不得将自己卖给别人的咖啡馆,倒不如将自己卖给自家的咖啡馆。不要再说什么老了就开咖啡馆,现在就开一间吧。
苏棋莎带我去看她已经选好的场地,那里从前是一家公司的库房,如今公司上市,新的库房搬到了别处,这间就空出来了。苏棋莎凭着姣好的脸蛋和讨人喜欢的伶牙俐齿,以大力度优惠的价格从房东手中接了过来。
这里除了坚硬冰冷的四壁,以及铺满碎纸屑的地板,再无其他。
这就是未来的咖啡馆?我不瞠目结舌。
苏棋莎的脸上,看不到任何冲动与兴奋,有的只是一个战略家的冷峻与理性。
她将我晾在一旁,与设计公司派来的人员沟通自己的装修设想,怎样布局整个空间,柜台在哪里,卫生间在哪里,甚至连窗台的尺寸都要准确到1厘米。
我站得累了,就从地上捡来一张稍稍干净的旧报纸随地垫着坐下。对面的咖啡厅里已经亮起微醺的灯光,玻璃窗上映着晚归的人们。
苏棋莎和设计人员说完后,拉起坐在地上的我,走出这家未来的咖啡馆。走到十字路口时,我看到她深情地回头看了看。
我和她穿过黑夜,走进地下铁。空座位很多,我和她挨着坐下来。
我问她这一次是不是认真的。她没有说话,而是从背包里拿出一张有总经理签名的离职证明。她说,越来越觉得时间不够用,仿佛一下子就老了。对别人来说,辞职开咖啡馆简直就是一种无可救药的文艺病,可是她就是想趁着还有精力折腾,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。
我问,万一失败了怎么办。
她倒是看得开,失败了就失败了,就当作一种经历,但不做以后肯定会遗憾。
地铁在隧道里疾驰穿梭,掀起一阵阵风,亮光一闪而过,让人感觉坐着这列车就会抵达春天。
苏棋莎的头渐渐倾斜到我的右肩上。睡吧,睡吧,明天醒来时,她又会为咖啡馆这个梦想冲锋陷阵。
以后的几个月中,我在上班之余,会跟着她到建材市场,亲自挑选装修的材料;坐两个多小时的地铁和公交,去二手家具城去买实惠而别致的家具、桌椅;自己动手将墙壁粉刷成海蓝色,请来美术专业的朋友在上面绘制云朵图案;去郊区买喜欢的花盆、陶罐和培养土,回到店里后精心栽培。
苏棋莎还专门在店里开辟了一个木质格子书架,分门别类放着平时自己爱看的书,以及旅行时从世界各地淘来的小玩意、小古董。
平时大大咧咧的苏棋莎,竟变得如此细心。她眼看着这间屋子从一个毫无生气的库房,慢慢变成了一个承载梦想的容器。
从选址到正式营业,她用了7个月13天。
梦想实现的时间,也就是这么多。
营业那一天,我早早向公司请了假,从衣柜底层拿出珍藏许久的木质小提琴模型,赶往苏棋莎的咖啡馆。从公交车上下来,远远就看到那家咖啡馆海蓝色的墙壁,在稍稍喧嚣的街道旁,安静地站着,显得那样清新脱俗。
我把木质小提琴模型放在格子书架里,让它和普鲁斯特那本《追忆似水年华》挨在一起。旁边那个格子里,放着她几年前和祖父一起做的长颈鹿泥塑。
我以闺密的身份,喝到了杯研磨煮好的香浓咖啡,尝到了份烘焙出来的糕点。看着我心满意足的样子,苏棋莎紧紧抱住我,我在她的发丝与肩上,嗅到了梦想开花的味道。
刚刚开张时,客人并不多。而苏棋莎坚持用优选的食材,泡出优选的咖啡,做出很可口的糕点。房租价格不菲,雇员工资高昂,水电费、税收等又是一笔费用,我开始为苏棋莎捏一把汗。
苏棋莎仍旧像往常一样,在萨克斯音乐中清点账目,补充剩余不多的货,仿佛一点都不着急。有时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有一个客人,她也并不气恼。这本来就是个不能急的行业,气恼又有什么用呢。
有人曾说,养一家咖啡馆,就好像是养女儿,需要富养。确实,很初经营时,不赔钱就算是万幸,哪里还指望它会帮你攒个金库。在很艰难的时刻,人们的激情便开始渐渐退却,支撑下来的人,全靠一股渗透到骨子里的情怀支撑。
在他们眼中,咖啡馆卖的并不是咖啡,而是一种自我满足的氛围,一种安静的心境,一种享受人生的姿态。他们甘愿为了这一切,舍弃光鲜的外物。
我知道为了这家咖啡馆,苏棋莎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,甚至还向父母借了一部分。
我心疼她那么拼命,她却笑着说,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为自己的梦想埋单。
以前,时常将开一家咖啡馆挂在嘴边,将其称之很诗意的生活方式。
如今,看到苏棋莎像守护自己的孩子一样,倾尽全力守护着这家咖啡馆,我才明白,这不只是一场绚烂的想象。它需要你付出时间,花费精力,扔掷资财,拥有情怀。即便如此,它也可能在某个时间夭折。
苏棋莎仍旧经营着那家不大的咖啡馆,不是坐在咖啡馆里,就是走在去咖啡馆的路上。生意随着时间的积累,逐渐好转。很多人坐很长时间的公交专程来到这里,也有人只是路过这里歇一歇脚。苏棋莎也就与这些人的生命轨迹,有了短暂的相交。
纽曼说:“不要害怕你的生活将要结束,应该担心你的生活永远不曾真正开始。”我想,生活已经真正开始的苏棋莎,是幸运的。
不疯魔,不成活
林亦修,梦想的偏执狂,有洁癖的处女座。
三年前,我们在一次共同的朋友聚会上认识。一直以来,我们并没有太多交集,但我总是能从朋友的闲谈与唏嘘中听到他“不疯魔,不成活”做摇滚的事迹。
“毁掉我们的不是我们所憎恨的东西,而恰恰是我们所热爱的东西。”这是尼尔·波兹曼说的一句经典名言,我觉得这句话用在林亦修身上实在太过贴切。我们就是那样无能为力地看他背着沉重的梦想,想要穿过云层冲向可以容纳一切的天空,却一寸寸向下坠落。
任何人都不知道坠落到深不见底的山谷后,他会选择带着伤痕重新起飞,还是就此把梦想连同对生活的希望一并埋葬。
坐在咖啡馆里闲聊的时候,林亦修永远是我们话题的中心。在这个黑夜被霓虹照亮的时代,梦想比一杯咖啡要品质得多,也远比一杯咖啡更让人觉得矫情。在平凡得如蚂蚁一样的我们看来,林亦修是一只拼命想要逃出平凡围城的猛兽,让我们佩服的同时,也让我们觉得他不过是在做垂死的挣扎。而在他看来,我们坐在咖啡馆里无所事事地闲聊,不过是在等着死神前来报到。
梦想,把我们的距离隔开了好几道街。
但是,说不清是嫉妒,还是羡慕,我们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聚精会神地关注着他的每一次转弯,准备在他下坠时看他的笑话,或是在他起飞时举起手为他鼓掌。
林亦修毕业于一家并不知名的音乐学院,毕业后多半同学都走进中学校园,做了一名音乐教师,也有几个家境富裕的同学到国外知名音乐大学进修,只为混一个唬人的头衔。而他则带着摇滚至死的执着信念,千里迢迢来到北京,和几个意气相投的朋友组建了一支摇滚乐队。
那一支乐队是他梦想的起点。当然,也可以说是他中毒的开端。
在那支乐队中,林亦修做鼓手,并负责乐队原创作品的作词和谱曲。他们排练的地方就是他租住的地下室,见不到阳光和月光,看不到树梢和蜻蜓,也听不到雨声和风声。林亦修打鼓极其用力,手持鼓槌的地方,已经多次渗出血液。他只好贴上创可贴,忍着流血的疼痛,继续练习乐曲的拍子,调整乐曲的节奏。鼓声、吉他声、贝斯声,以及主唱唱出的歌声,交织在一起,是一种掺杂着太多复杂情绪的呐喊。
没错,是呐喊,是对这个太苛刻的世界的呐喊,是对太疲惫的生命的呐喊,是对太强烈太顽固的梦想的呐喊。
一曲唱完,每个人都大汗淋漓,每个人都沉默得如同死去,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被压抑的液体。
乐队其他人走后,狭小的屋子里只剩他一人。已过深夜,他仍旧接着练鼓。隔壁有人愤怒地敲开门,警告他不要再闹出动静,他只是机械地答应一声,随后又敲出旋律。一整夜过去,鼓面上已滴满血珠和汗珠。
既然选择了这样的道路,就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。他站在落了灰的镜子面前,仔细端详自己,脸上有疲惫,也有跃跃欲试。
他手握鼓槌倒在床上。就先这样睡去吧,睡醒后还有千万里泥泞的路要走。
林亦修把录好的歌寄到多家唱片公司,过了1个多月仍没有收到任何回复。坐在主题餐厅里演出时,台下的人们只是大快朵颐地享受着晚餐,并没有人回过头来投以赞赏的一眼。多半时候,嘈杂的碰杯声,都会盖住奋力敲击的鼓声。
午夜散场,他通常没有进一点儿食。见到还未被服务生收拾的餐桌上仍留有吃剩的饭菜,他便默默地坐下吃起来。
他一边咽下凉却的残羹,一边咽下生出来的绝望。他并不懂,为什么坚持梦想的人,多半生活窘迫。而那些老老实实待在围墙里的人,生活富足,健康长寿。
他的生活就像一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,没有光线,密不透风。他每天所做的事情,就是作词谱曲,练习打鼓,录制歌曲寄给各个唱片公司,在主题餐厅演出。
专享让他看起来与众不同的是,他心里始终升腾着梦想的热气。林亦修并不知道尽头在哪里,或许,这条路从来就没有尽头。即使知道或许永远与梦想隔水相望,但他的字典里似乎没有收录“放弃”二字。日子难熬时,他顶多是一支接一支抽烟,以及蒙着被子在地下室里睡觉。
然后,睡醒了再重新开始。
在主题餐厅演出的那一段时间,他喜欢上了餐厅里一个相貌普通的服务生。当他把要追那个女人的消息告诉乐队里其他人时,他们都对其嗤之以鼻,说凭着林亦修的帅气接近可以追到一个更好的姑娘。
林亦修给出的理由很简单:“我养不起更好的姑娘。这个服务生在不忙的时候总会看我打鼓,也知道给我留一份没有动过的饭。”
乐队的哥们儿听到这话都沉默了。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同时承担得起梦想和生活的重担。
林亦修和那个服务生在一起了。她没有宏大的梦想,只想把日子过好。她也并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,生活给予她什么,她就全盘接受。
即便是热恋的时候,林亦修也很少腾出时间来陪她。她并不是不伤心,只是不忍责怪他。毕竟,在对她表白的时候,他已经说明他并没有多余的时间,也没有多余的钱。
他们的关系一直维持得很好,从未走得太近,对彼此的感觉就保留着很初的印象。至于那些生活深处的难堪与阴暗,只有自己以及屋里的那面镜子知道。所以,他们都认为他们是很相爱的一对,也为从未吵过架而深感欣慰。
在3个月纪念日时,他因为录一首新歌忙碌到半夜。她拿着午夜场的打折电影票来地下室找他,他一脸迷茫,全然不知道她为何那么热情。
在踌躇片刻之后,他很终还是拒绝了和她去看电影。他用轻柔的布擦拭鼓架与鼓槌,随后他吩咐她坐下来听她打鼓。她把电影票放进包里,按照他的指示坐在床沿上。在澎湃激昂的鼓声中,她心如止水,并不打算生气,也没有把今天是什么日子告诉他。
打得大汗淋漓时,她拧干泡在脸盆里的毛巾,为他擦汗,并用叠好的干布把鼓面上的汗珠也擦掉。那一晚,她没有离开那间地下室,而是听他说了整晚的梦想。朋友们都说他想做第二个崔健,其实他并不想复制任何人。他只想在自己身上贴上摇滚的标签,做打鼓界的牛人林亦修。
时间不等人,也不等梦想。一晃就是两年。两年的时间,林亦修搬过一次家,但仍住在地下室。他的乐队仍在各个餐厅演出,只有嘈杂的环境,没有忠诚的听众。他依旧坚持给各家唱片公司寄歌曲小样,但都石沉大海。
两年的时间,他们看惯了社会给予的冷眼。因为看不到希望,主唱回到家乡继承了父亲的事业,贝斯手创办了一个贝斯补习班,吉他手在父母的安排下娶了只见过数次的姑娘。
这个乐队还是解散了。在解散那一天,他们4个人去酒吧喝酒,一直喝到凌晨4点钟。从酒吧出来,正赶上下雨。那是林亦修专享没有练习打鼓的一夜。
第二天一大早,他把女友约到一家很小的奶茶店。店里只有工作人员在忙,他为女友点了一杯红豆热奶茶,自己则要了一杯清水。过了一会儿,他终于直截了当地提出分手的要求。他对她说,乐队已经解散,接下来的日子会更苦,时间也更少。在她没有厌倦、埋怨他之前,分开是优选的选择。
她试着挽留,而他已做出决定。他请她喝的专享一杯红豆奶茶,她没有喝出一点儿味道。
在那段迷茫的日子里,他回了一次家。
那一天正好赶上亲戚们聚会。越是热闹的地方,林亦修越感到孤独。大人们很爱做的事情,无非就是挤在一间屋子里,说张家长李家短,顺带不经意地说起自己的孩子多有出息。
大舅妈说儿子今年毕业,已经拿到了知名外企的录用通知书。姨外婆说自己的孙子在部队的医院里,做得风生水起。二姨说自己的女儿在香港旅行时给她买了一条紫水晶项链。
林亦修的父母只是静静地听着,适时夸奖一下别人的孩子,有时也朝低着头的林亦修投来略带哀伤的眼神。不知是谁问起林亦修现在在做什么,忽然之间整个屋子就静下来。林亦修看看父母,又看看眼前这群等着看笑话的人,轻描淡写地说,在北京做音乐。
有人紧接着问,做得怎么样。他回答,还可以。
有关他的话题就此中断,人们又互相吹捧起来。
聚会结束后,屋里只剩下林亦修和他的父母。父亲抽着旱烟不说话,烟雾弥漫整个屋子。母亲低着头暗暗抹泪。林亦修只说,让他们再给他三年的时间,如果三年之后依旧闯不出名堂,他就安顿下来。
他离开家的那天,父亲像往常一样把他送到了火车站。
后来,他仍旧在北京的一间地下室里创作,同时帮人做一些谱曲的工作。他也寄出过很多歌词,有几首被人买下版权。
日历一张张被踩在脚底,他剩下的时间越来越少。这期间,他并没有闯出什么名堂,只是一再受着梦想的蛊惑,不间断地练习打鼓。每一个夜晚来临时,他似乎都很平静,仿佛已经做好了换一条道路的准备。
他并没有预料到,事情会有转机。
在一个大型的摇滚乐比赛现场,他心潮澎湃地坐在台下,评委席上坐着他很崇拜的摇滚主唱。比赛看到一半,他在上洗手间的空隙误打误撞走进了后台。后台即将上场的乐队捶胸顿足,一阵慌乱。他偷偷问旁边的助理发生了什么事情,助理告诉他,鼓手肠胃炎忽然发作,不能上台。林亦修鼓起勇气走过去,说他就是一名鼓手。
就这样,他没有参加任何排练,没有看一眼曲谱,就随着只有一面之缘的乐队走上台。台上光芒四射,照在他面前的架子鼓上。
在演奏的时刻,林亦修看到他很欣赏的评委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他。

前言 不负初心,不枉此生
晴朗的早晨,我在繁华的大街上,看一架飞机划过被建筑物割裂的天空,一闪而过。想起小时候,我幻想自己能飞,飞到遥远的地方去,在坚实的大地上,仰望自己的梦。
生活如既定程序,必须中断。非得去极远的地方,远到一切都像上辈子的事才行。那一年,我走了11个国家。
没有准备多久。出发时,我背着硕大的登山包,里面有我喜欢的一本书,看它滑上传送带,内心莫名平静。心里有愿望,然后去实现,这是我一直以来的生活方式。

飞往地球另一端的途中,窗外阴沉的天空里有大朵翻卷的云。
漫长的10小时过去,飞机降落在法兰克福——歌德的城池。故居玻璃门上是他的剪影,屋里有竖弦钢琴,丰富的书画,天文钟依然在走动。
几天后,海德堡一个小屋里,我拉开窗帘,已到中午。强烈的光瞬间汹涌而来,眼睛被日光刺痛,流出泪来。
教堂的尖顶耸入云端,桥下的小船穿过涟漪,曲折幽静的小巷连着城堡和内卡河。失恋的歌德在这里低吟,我把心遗失在海德堡。
登上古堡俯瞰一片中世纪风情,处处断壁残垣。那布满浮雕的爱神之门,是国王为心爱的女人一夜建成的。总对这样的建筑心存偏爱,那种爱的渴切,非她不可。
晚上到了慕尼黑,趁夜出街买酒,沾了一身雨。冷冷的夜里,举杯饮尽。哼着罗大佑的《追梦人》,想着自己老了。完蛋了,真的老了。
婉君发来两个字,婚了。
我看一眼回了恭喜。
你要看看当年我们的凄凄切切,天知道那时候,我们把结婚想成一件多么烟花烂漫的事。

两个17岁的女孩,在依稀的时光里走过。她们喜欢把单车骑得飞快,喜欢买甜腻的冰激凌坐在学校古榕树下边说边笑疯过去,喜欢交换日记,喜欢手牵手到沙角看风吹过江面翻起一层层浪,喜欢一起唱《一个女孩名叫婉君》。
裙裾飞扬,青春一去不返。
我们曾经都是那样倔强的女子。

踏上开往罗马的火车,窗外是大片绿色的农庄和幽静的乡间小木屋,有牛在田园吃草。斜对面的女孩枕在男友的手心上睡着了,脸上洋溢安静的微笑。我强忍睡意,提醒自己千万不要把头靠到身旁陌生男人的肩上去。
一下火车眼泪哗地冲出来,没有预兆。文艺复兴,巴洛克,小提琴之源,巴乔。心中圣地是如此摄人心魄。
站在古罗马斗兽场里,似乎仍能听到2000年前疯狂观众地动山摇的呐喊。我细细抚摸那些石块,将自己的手掌覆盖其上,仿佛与他们穿过时间与空间的重重迷雾相逢。
漫步街头,不规则的面包石在脚下层层叠叠,幽深小巷里藏着古老的咖啡馆,街角橱窗里尖下巴的面具露出金属质感的微笑。雕塑,壁画,远古,神话,时空交错,恍如隔世。

买个冰激凌,坐在《罗马假日》那个台阶上看来来往往的行人,背对许愿池许愿。意大利人说,必须有一个愿望是今生重返罗马,这样就代表你的愿望都能实现,你会回来还愿。
池边满是为爱而来的痴情人。清澈的池水中,各种硬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不远处有人在扮罗马士兵,穿一身青铜盔甲,挥舞长矛。
傍晚,我走进一家比萨店,点了意大利面和提拉米苏。一个人坐在靠窗的座位,看到暮色弥漫的巷口,有个男子经过水洼地,将怀中女子拎起来,又放回地面时,飞快吻了一下她的额头。我再次为爱情的奢侈轻轻微笑。
左手忽然有异样的温度,那是挥之不去的记忆。
结账时,年轻的男孩看着我将巨大的登山包甩到背上,露出惊异的表情。
从什么时候,我开始习惯一个人背着包,自己给自己付账的生活。走了很长的路,独立的时间太久,快感觉不到自己的脆弱。

登上圣母院钟楼遥想孤独的敲钟人和他爱的吉卜赛姑娘,进卢浮宫找寻世上最神秘的微笑,看凯旋门内终年不熄的火焰。顺着指路牌找了一路,来到勒玛莱老区孚日广场六号楼——雨果故居。广场四周围着蓝顶红砖的18世纪风格建筑,走廊上有卖艺人。一个妈妈带着两个小孩,站在门前给他们讲雨果的故事。
情侣牵手走过,鸽群振翅,场面简直比电影还魔幻。
把一张明信片塞进邮筒。路边的长椅无人陪伴,凉风掺着风琴声扑面而来,我大口咬着冰激凌。这个散发着落叶气息的黄昏,时光突然清凉起来,无比生动。

23岁的时候,和婉君一起去越南,那时她失恋。
下龙湾的海水在热风中荡漾,船身颠簸。她指着天上一弯很淡的痕迹,看,月亮,帮我拍一张月亮。我拿着她的相机,起伏的浪让我始终无法按下快门。海水与天相接,没有边界。城市远去,消失无踪,所见只有无边无际的海。
她突然抓紧我的手,“好了,不拍了。你快坐下。”
夜行的旅行巴士开足了冷气,快要冻疯,缩在卧铺的薄毯里瑟瑟睡去。
凌晨3点,我在她的抽泣声中醒来。她在黑暗中对我说,开始想他。
他温暖的手好像还在我的头发上。她深吸口气,眼泪安静地闪着光。
她终于决定离开他。那些年那些疯狂的痴缠的感情,像刀一般狠狠插在心间。心一片片碎裂,每一条裂缝都是生生地疼。
曾经半夜等在他家门,他从另一个女孩家里回来。她抓住他,发疯一样绝望地打他。他的血溅到她脸上。
他说,他宁愿跟一个平淡的女孩在一起。她带来的痛苦和快乐,他无法承受。
太过深刻的情感注定彼此折磨,唯一的结局只能是离开。
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头发。
那年她剪短了头发。她说,放下了,心也就静了。
车窗外,是慢慢亮起来的曙光。她睡着了,面色苍白。我看着她,擦掉她眼角的泪,然后闭上眼,脸贴在她的脖子上,听到她的心跳,均匀而平缓。
彼此安慰的灵魂。此外的所有,不再重要。

在旧金山转机,我独自置身陌生人群,灿烂的阳光穿过大幅玻璃,洒在我的脸上。飞机延误,我耐心翻起书。一个蓝眼珠的男人在用钢笔写明信片,是为了告别还是重逢?而我竟毫无牵挂。
穿越季节,来到马来沙巴,像重新回到我爱的炎夏。热带从来都由颜色定义,红的花、绿的树、白的云、蓝的海、喷发的岩浆,用尽一切关于灿烂的词语。
在海里浮潜。突如其来的暴雨直接而激烈,无路可逃,抬起头会觉得窒息。
高高的悬崖下,巨浪卷起白色泡沫,将沙滩吞噬殆尽。如果有人相信安徒生的童话,就会为这么多心碎的人鱼公主伤怀。

宁静的夜,能感觉到群山的鼻息,潮湿清凉,树木安静而热烈地生长,就像亨利·卢梭的画。秘境里,我一路过丛林,踏溪涧,看吃虫的猪笼草,还有幸见到世上优选的霸王花。花期9天,一见倾心。
流星划过,而心里一个愿望也没有,仿佛人间世事已经在这些天全部经历。
突然怀念起那个男人——阿尔蒂尔·兰波,他说:
我只有去旅行,才能驱散头脑中凝聚的魔力。
我热爱的大海仿佛能洗清我浑身的污垢——在海上,我看见欣慰的十字架冉冉升起。
我是被天上的彩虹罚下地狱,幸福曾是我的灾难、我的忏悔和我的蛆虫。
他守在爱人身边念足一百遍,彻底疯了。要么拥有一切,要么一无所有。爱或不爱,都如此决绝。
躺在床上闭着眼,听风的声音。
大海。除了大海还是大海。
在看得见月亮的夜里,听过海潮声的人,会知道那样的时刻多么不可重复。
很多回忆突然苏醒。

28岁那年,婉君来北京找我。
欢乐谷。太阳神车冲到云端,我们尖叫着笑出眼泪。
五道口螺蛳粉店。她说,慧,我们去加州卖螺蛳粉吧,我煮粉你收钱,10刀1碗,用不了多久就能在1号公路买下那套海景别墅。
宜家。她疯狂买了一堆好看的烛台和台灯,然后说完了完了行李箱塞不下怎么带回去。到门口,我们边吃1块钱的甜筒边笑疯过去,一如从前。
崇文门教堂。低下头那一瞬,听牧师读《圣经》里的句子,你必须忘记现在的苦楚,就算想起也如流过去的水。她久久望着牧师,不能转移视线,泪水满脸。
那年7月,北京下了61年来优选的一场暴雨。我买了小小的蛋糕去找她,说好久没陪她一起过生日了。她想了想,10年。我们毕业都10年了。一路上,满城积水盈尺,没过膝盖。伞没有用,雨水滂沱,从身边呼啸而过。她紧紧挽着我。
夜里,她跟我挤在出租屋窄窄的床上,疯狂恶补年少时光。从千年老龟到狒狒,从三七分带卷到隔壁班常禹,从语文课到录音磁带,从铁桥定情到地下铁奶茶,从橄榄树到哭过的天空。那些一段一段的情节,美丽的,忧伤的,青春张牙舞爪向我们扑来。
那么多年的岁月,见证了那一夜的白月光。年少时的朋友,彼此一路目睹着爱的起落与反复。终于,人成熟了,心也静了。

我们在一起的回忆,失去了时空的维度。年少的事和后来的事混成一片,不分先后,在心中浮浮沉沉。
枕着无边海潮睡下,想起那晚与她所见的月,仿佛也照彻此夜。
醒来时看到远处的山,对面阳台上的老外坐在秋千上看书,空气中有森林的气味。阳光照下来,再微小的灰尘都无所遁形,它们轻舞飞扬。
万丈红尘。
在这包容一切疼痛的时光夹缝中,我开始忘记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,忘记那些流离失所的悲伤,以及没有止息的挣扎。
科恩说,像电线上憩着的鸟,午夜教堂里赖着的醉汉,我以我的方式,找寻自由。
这样的自由,只有独自看着大海和蓝天的时候,才能感觉到。艰辛,快乐,这些可贵的体验,是代价也是补偿。

上帝爱世人,不会抛弃他的孩子。
在暗涌连连的生活里,这样走着,一直走到心里最想去的地方。很多人和事在时光里留下痕迹,这样真好。
若真有所谓的死而无憾,这就是了。

惜,时光不复。
愿,时光不负。

商品参数
基本信息
出版社 华龄出版社
ISBN 9787516913093
条码 9787516913093
编者 谭慧
译者
出版年月 2018-04-01 00:00:00.0
开本 其他
装帧 平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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版次 1
印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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